凡煙小說

晉江文學城7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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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煙小說73

工作人員掛的急診科,病床上有人躺著在輸液,祁邪只能坐在椅子上,曲著長腿。

怕被認出來,應黎和他都戴了口罩。

這是應黎第二次陪他進醫院了,宋即墨說要陪祁邪來醫院的時候,應黎完全可以不說話。

沙灘上那麽多人圍著他關心他,可他眼裏的情緒陌生又脆弱,直直朝應黎看過去時眼圈紅得不像樣,好像要哭了似的,那一瞬間應黎竟然莫名覺得祁邪好像很需要他。

醫生檢查了一遍,把傷口重新包紮好,打完針,隨後又給他開了點消炎藥:“處理的很及時,沒什麽大問題,回去註意別讓傷口發炎就行了,去門診部左側窗口繳費拿藥。”

工作人員接過繳費單,對應黎說:“我去,麻煩你照看一下了。”

應黎點了點頭說:“沒事。”

這時又有病人進來了,是名突發癲癇的患者,好幾位醫生都過來了,窄小的病房裏亂成一團,他們還待在裏面不太合適。

應黎抿了下嘴巴,垂眼看著祁邪腳上纏的的那圈紗布,輕聲問他:“你能走嗎?”

他聲音很小,他自己都聽不太清楚。

祁邪嗯了一聲,從座位上起來,應黎下意識伸手去扶他,卻被別開了。

落空的手僵在半空中,應黎有些發楞,反應過來的時候祁邪已經走出去了,沒有一瘸一拐,走得很穩當。

白皙的手指顫了顫,又逐漸收緊垂下來,應黎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,才走出病房。

祁邪沒有往大門口走,而是轉身往另一個方向去了。

應黎跟了兩步,細細的眉毛蹙起來:“你去哪兒?”

“衛生間。”

嗓音帶有獨特的沙啞。

應黎沒跟過去了,乖乖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人回來。

他身上的外套還是借給祁邪穿過的那件,他穿著袖子有點長,就挽了半截起來,鼻子下巴都埋進領口裏,不自覺地嗅著上面淡淡的香味。

現在才五點鐘,醫院人很少,大廳裏除了查房的醫生護士之外基本看不見其他人。

工作人員取完藥,見只有應黎一個人在大廳,問道:“祁邪人呢?”

應黎擡頭說:“衛生間去了。”

不過去了有五分鐘了,還沒回來,應黎就朝那邊看了一眼。

工作人員扒拉著手裏的袋子,忽然敲了下腦袋說:“糟糕。”

應黎:“怎麽了?”

“好像少拿了一盒藥,我得再過去一趟。”工作人員為難地看著他,“你要不去看看他?他可能不太方便。”

應黎很輕地嘆了一聲:“好。”

衛生間在一樓走廊靠右側,應黎剛到門口,就看見祁邪站在洗手臺前,因為角度問題,應黎只能看見他側臉。

祁邪低著頭,剛洗過臉,烏黑的頭發被水打濕貼在額角,他雙眼緊閉,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起伏細微顫抖著,撐著洗手臺的那只手青筋高高隆起,隱忍著難受。

應黎沒進去,打算在門口等他出來,但他眨了下眼睛就看見祁邪倒了一把藥在手心裏。

藥片抖動,簌簌落到他掌心裏,腦子裏連環畫似的翻過很多畫面,應黎脊背發麻,猛地起了一身冷汗。

恍惚間,應黎發覺祁邪的手在發抖,有兩片藥掉到了地上,應黎頓然回過神來。

他大步走過去,一把拉下祁邪即將要放到嘴邊的手。

祁邪回過頭看他,神情好似有些意外,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看起來很痛苦。

應黎抖著嗓子問:“要吃這麽多藥嗎?”

祁邪臉色青白,喉嚨裏哼出輕微的顫音:“嗯。”

應黎看著那些藥,白花花的一捧,心臟忽地就被絞緊,脹疼得厲害:“之前不是吃兩顆嗎?”

祁邪說:“兩顆不管用。”

“你每次都吃這麽多嗎?”在他看不見的時候。

應黎:“這個藥不管用,沒有其他藥了嗎?吃這麽多不會有副作用嗎?”

他語氣急切,單薄的胸膛因為說話語速太快而劇烈起伏著。

祁邪薄唇抿緊,目光沈沈,應黎才發現自己還抓著他的手,連忙放開,手心裏卻有種揮之不去的灼燒感。

他深呼吸兩口氣,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反應好像過激了。

身旁響起一陣嘩啦聲,祁邪把藥都倒回了瓶子裏。

應黎眼睛都瞪大了,幹凈透徹的眼眸裏寫滿慌亂:“怎麽不吃了?”

“不需要了。”祁邪看著他說。

應黎眉毛擰得死緊:“怎麽又不需要了,你早上都沒吃藥,早飯也不吃。”

祁邪垂下眼,視線落在應黎急得發紅的臉頰上,看了半晌才問:“你在關心我?”

應黎腦筋還沒轉過彎來,呼吸節奏卻先一步亂了幾分,心跳也漸漸加速:“我隨便問問的……”

“你在關心我。”祁邪音量不大,語氣卻堅定無比,擲地有聲。

應黎擡眸對上那雙幽深漆黑的眼睛,渾身都顫了一下,被祁邪這樣看著,他心很慌,大腦裏精密的思維零件仿佛生銹了,艱難又卡頓地運作著,絞盡腦汁搜尋反駁的話。

“你耳朵好紅,我說對了。”

應黎身體裏的熱度徹底升起來了,不僅是耳朵,口罩下的整張臉都紅了,明明祁邪也沒說什麽,都抵不了他之前說的萬分之一。

心跳聲洶湧撞擊著耳膜,雖然應黎很不想承認,但看見祁邪受傷的時候,他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不忍和心疼的。

應黎自暴自棄,又無可奈何,嘴唇輕輕顫抖著說:“是,我是關心你,要是換成其他人,我也一樣會關心,一樣會陪他們來醫院。”

你不特別,不唯一。

祁邪卻好似沒聽見後半句話,腳下悄然朝他靠近了兩步:“你那麽討厭我,為什麽還要關心我,就這麽好心腸?”

應黎漂亮的眉毛緊緊皺起,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,緩慢說道:“嗯,所以容易被你欺負。”

-20說的很對,他就是太好心腸了所以才一而再,再而三的被欺負,每次被騙下一次卻還是選擇還相信他,他甚至覺得祁邪是故意紮破腳的,可當他看見祁邪眉眼都墜著一點紅,他又狠不下心。

他真的好容易心軟,看見會祁邪傷害自己會心軟,祁邪對他表露一點善意也會心軟。

應黎原以為承認後祁邪會嘲諷他,或者趁機再欺負他,然而祁邪只是靜靜看了他片刻,問:“來得及嗎?”

應黎微擡起頭,眼底朦朧:“什麽?”

祁邪說:“將功補過,來得及嗎?”

“什麽將功補過,我聽不明白。”

不知不覺間祁邪已經突破了安全距離,應黎感到有點不舒服,拔腿就往外走。

“別走。”祁邪把他拉回來,緊緊錮在懷裏。

橫在腰上的胳膊越收越緊,應黎捶打著他的手臂,好不容易維持住的鎮定粉碎了個徹底,害怕又生氣:“你幹什麽,說了不要碰我……”

祁邪從背後抱著他,把頭埋在他頸窩裏,啞聲啞氣地說:“一分鐘。”

他頭好疼,像有人拿著鑿子在他頭顱裏鑿,只有聞到應黎身上的味道那種疼才能稍稍減緩一點。

滾燙的呼吸把應黎的脖頸都染上一片紅,祁邪的額頭就貼著他的下巴,隔著口罩都能感覺到的燙,祁邪可能是發燒了。

應黎閉了閉眼睛,狠心說:“放手。”

這時衛生間裏突然傳來了兩聲咳嗽,四周的空氣都陷入靜默。

應黎側頭瞪了祁邪一眼,整張臉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,比玫瑰花還要艷紅。

那個聲音又說:“不好意思,我還有一會兒,你們繼續。”

祁邪的眼神很無辜,低聲道:“我不知道有人。”

應黎一下就掙開了他的手往外走,祁邪拉上口罩追上去,把人堵在走廊裏,很像那種下課就欺負人的壞學生。

面前一堵人墻逼得應黎停下腳步,他胸腔裏堵著的那口悶氣逐漸膨脹發酵,堵得他難受至極,他很想跟祁邪爭辯,但是渾身都沒什麽力氣。

僵持片刻,祁邪低下頭,說:“一分鐘還沒到。”

應黎覺得他蠻不講理:“我又沒答應你。”

走廊燈光明亮,靠得太近連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,應黎的睫毛眨啊眨,就跟見了老虎的兔子似的,滿眼的慌張無措。

祁邪看出他很害怕,沒再抱他,就那麽定定看著他。

應黎說:“還有三十秒。”

祁邪按捺著想要跟他親近的沖動,看著他不斷閃躲的眼睛:“怎麽才能少討厭我一點?”

“你都那樣對我了,還想我少討厭你一點,你不覺得很過分嗎?”臉龐拂過一陣溫熱的呼吸,應黎蹙起眉,琥珀色的眼眸裏氳起濃厚的水霧,“你剛才還對我動手動腳……”

聲音沙啞綿軟的。

像控訴,又像撒嬌。

祁邪喉嚨幹澀,頭埋得更低了,看著應黎逐漸泛紅的眼角說:“過分,所以想要將功補過。”

應黎不說話,想推開他往前走。

祁邪說:“給個機會,應老師。”

剛要伸出去的手猛然收回來,應黎擡起已經濕漉的長睫,完全楞住似的,一動不動盯著祁邪,連他俯下身來都忘了躲。

“應老師,可以嗎?”

輕緩又帶著祈求的聲音打著旋刮過耳廓,應黎身子輕輕一顫,耳尖陣陣酥麻,祁邪的嗓音太會蠱惑人心,應黎最初就是被他聲音迷惑住了,誤以為他是個很美好善良的人。

應黎緩了緩快得離奇的心跳,抿著嘴說:“我不是老師,不要亂叫。”

祁邪:“你不是想當老師,提前習慣。”

這也太提前了,他離畢業還有半年時間,八字都沒一撇的事。

“可以嗎?”

應黎還是沒說話,並且相當頭疼,昨晚他想了很多,他是討厭祁邪,又沒那麽討厭,甚至他有時候還會冒出祁邪會不會是喜歡他這種想法,不然怎麽會想要對他做那樣的事,但他也沒談過戀愛,也沒喜歡過誰,對喜歡這種感情更是一知半解。

“不需要。”應黎做了兩個深呼吸說,“我不需要你將功補過,昨天我也說的很清楚了,你只要不欺負我了,我就不會再討厭你了。”

祁邪怔了怔。

“回去了。”應黎沒理會他的反應,別扭地推開他。

祁邪也邁著長腿往前走,步伐不急不緩,跟他並排著,應黎越走越慢,刻意跟他拉開了點距離。

或許是意識身側的人到沒跟上來,祁邪忽然轉過身,應黎登時就釘在原地。

祁邪就只是看了看他,然後就繼續往前走。

應黎緊繃的身形還沒松懈下來,祁邪就又轉過身。

走兩步祁邪就轉過來看一眼,好像在確認距離,又好像怕應黎跟丟了似的。

反反覆覆的,應黎都被他弄煩了,忍不住說:“你一直轉過來幹什麽?”

“看你是不是在看我。”

應黎不自然地望向旁邊的白墻:“沒看。”

說完應黎就走到他前面去了,祁邪很快跟上來,一點都看不出來腳受傷了的樣子。

應黎垂眼去看他的腳,祁邪就面無表情地說了句:“好疼。”

應黎想說活該,又說不出口,沈默了兩秒:“剛上過藥,你忍一下吧。”

祁邪點頭,又嗯了一聲。

馬上要走到走廊盡頭了,工作人員還在外面等著,應黎想了想,還是問了:“昨天晚上你沒回來嗎,沈堯說你在天臺待了一晚上。”

“沒有。”

應黎霎時怔楞,他的話真的那麽傷人嗎?刺激到他一晚上不回來睡覺,心裏驀地升起一股愧疚感來。

密而卷的睫毛扇了扇,瞥見他食指上的傷疤,應黎又問道:“你手怎麽了,又是自己撓的?”

祁邪說:“不是。”

等了半天沒有下文。

“你怎麽問一句答一句啊。”應黎停下來,皺眉看向他,情緒很低,“你就不能說你昨天晚上去幹什麽了,手怎麽弄傷的嗎?”

“沒在天臺待一晚上,手是修東西劃的。”祁邪頓了一下,像是專門解釋說,“我沒自殘。”

應黎又被迫想起了很多場景,心臟又酸又麻:“修什麽東西劃成這樣?”

應黎光明正大地往他手上看,挺長的一道口子,破了皮,不嚴重。

祁邪說:“水龍頭。”

應黎懵了一陣,才問:“浴室的水龍頭?”

他們房間洗漱池的水龍頭是好的,只有一樓浴室有兩個水龍頭是壞的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修那個幹什麽?”

應黎額角神經質地跳了跳,大半夜不睡覺去修水龍頭,應黎好難以理解。

祁邪眼神暗了暗,眸色深了許多:“你確定想知道嗎?”

應黎頭皮仿佛一下被攥緊,堵著耳朵悶頭往前走:“不想知道,你別說了。”

祁邪壓低了聲音說:“晚上我想和你一起洗澡。”

夾心餅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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